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处置效应:赢了就跑、亏了死扛的账户证据

最后更新 2026-08-25
📚 投资心理与决策 📖 M1 认知偏差全谱 ⏱ 约 13 分钟 R1 · 低风险
你将学到
  • 看懂 PGR/PLR 这个度量,理解处置效应是怎么被实证出来的
  • 分辨「有理由的卖出」和「为了兑现快感的卖出」
  • 用买入价之外的参考点重建卖出决策

翻一下你的交割单,做个统计。

把过去所有已经卖出的交易分成两堆:赚钱卖出的、亏钱卖出的。再看看现在还拿在手里的持仓,也分成两堆:浮盈的、浮亏的。

然后回答一个问题:在你所有赚钱的机会里,你兑现了多大比例?在你所有亏钱的机会里,你又兑现了多大比例?

大多数人没做过这个统计。做完的人,通常会安静一会儿。

一、这件事是怎么被证明的

1985 年,Hersh Shefrin 和 Meir Statman 在《The Journal of Finance》上发表了一篇论文,标题本身就是结论:《The Disposition to Sell Winners Too Early and Ride Losers Too Long》——「过早卖出赢家、过久持有输家的倾向」。处置效应(disposition effect)这个术语就是这篇论文创造的。

但那还只是理论。真正把它钉死的是 1998 年 Terrance Odean 的实证研究。

Odean 拿到了一家全美折扣券商 10,000 个账户从 1987 到 1993 年的完整交易记录,然后设计了一个非常干净的度量方式。

他的想法是:光看"卖出的盈利笔数比亏损笔数多"没意义,因为如果市场整体上涨,你手上本来盈利的票就更多。得看比例

于是有了两个指标:

  • PGR(Proportion of Gains Realized,已实现盈利比例)= 已实现盈利笔数 ÷(已实现盈利 + 账面盈利)
  • PLR(Proportion of Losses Realized,已实现亏损比例)= 已实现亏损笔数 ÷(已实现亏损 + 账面亏损)

翻译过来就是:在所有赚钱的机会里,你兑现了多少比例;在所有亏钱的机会里,你兑现了多少比例。 正是开头那个问题。

如果人对盈亏一视同仁,这两个数应该差不多。

实际数据是这样的:全年已实现盈利 10,967 笔、账面盈利 36,033 笔、已实现亏损 9,476 笔、账面亏损 51,502 笔。算下来:

PGR ≈ 0.23,PLR ≈ 0.155。

也就是说,面对一个盈利的持仓,投资者卖出它的倾向,大约是面对亏损持仓时的 1.5 倍。这个统计的显著性极高。

注意最后那个数字:账面亏损 51,502 笔——是账面盈利的一倍多。亏损的仓位就那样堆在账户里,一直堆着。

二、一个漂亮的旁证:十二月

Odean 的研究里还有一个细节,比主结论更能说明问题。

他发现:到了 12 月,这个模式会明显减弱。 投资者在 12 月更愿意卖出亏损股,更不愿意卖出盈利股——跟其余月份正好反过来。

为什么是 12 月?因为在美国,卖出亏损股可以用来抵扣资本利得税,而年底是最后的窗口期。

这个发现的价值在于:它证明了平时的死扛不是"看好",而是"下不去手"。

如果一个人真的因为看好基本面而持有亏损股,那他在 12 月也应该继续看好,不会因为税务窗口就突然改主意。但数据显示他改了。这说明那些"再等等看"的理由,大部分是事后编的——真正拦住他的,是兑现亏损这个动作本身带来的痛

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(省税),他立刻就下来了。

Shefrin 和 Statman 当年提出的四个心理成分,正好解释这一切:损失厌恶、以买入价为基准的心理账户、后悔规避、以及自我控制。他们甚至提前预测了 12 月现象——他们说,在 12 月投资者更容易调动起兑现亏损所需的自控力,因为注意力转移到了减税上。

三、为什么这个方向恰好是错的

处置效应最要命的地方不在于它是个"偏差",而在于它的方向系统性地反着

如果一个偏差是随机的,长期下来它只是增加噪音。但处置效应不是随机的——它稳定地让你卖掉表现好的、留下表现差的。

想想这个操作重复几百次之后,你的持仓组合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赚钱的票被一个个卖掉了,亏钱的票一只都没走。你的账户会自动演化成一个「失败者收容所」。

而且这还有个连锁效应:因为盈利的仓位被兑现了,你手上的现金流向哪里?往往是继续买入或补仓那些下跌的标的。于是资金也在系统性地从"被验证有效的判断"流向"被验证无效的判断"。

这跟任何一种投资理念都是冲突的。价值派讲的是逻辑没破就继续持有,趋势派讲的是截断亏损让利润奔跑——处置效应把这两派的核心纪律同时违反了。

四、它在实盘里的三个变体

处置效应不总是以"卖出盈利股"这个纯粹形式出现。更常见的是三个变体:

变体一:把大仓位赚钱的票卖成小仓位

不完全卖,只卖一部分,「落袋一点,剩下的博一博」。

听起来很稳健,但请注意实际效果:你在你判断正确的地方,减少了暴露。 如果这个判断本来就是对的,你等于是在自己的胜率优势上主动收缩。

有时候这样做有正当理由(比如仓位已经超出风险预算),但你要能说清楚是哪一种。

变体二:给亏损股换一个新身份

买入时的理由是"这个季度业绩会超预期"。业绩出来了,没超预期,股价跌了。

这时候你没有卖,而是发现了一个新理由:「其实它的长期逻辑还在」「行业底部区域了」「市值已经跌到有并购价值了」。

注意发生了什么:你换掉了论文,但保留了仓位。

正常的顺序应该是:论文被证伪 → 平仓 → 如果发现新的投资逻辑 → 重新评估 → 重新买入。这个顺序里有一个关键的"归零"动作,它逼你从当前价格、当前信息重新做一次判断。

跳过这个动作直接换理由,本质上就是在为不想承受的痛找说辞。

变体三:把亏损股「打入冷宫」

不卖,也不看,也不管。任由它躺在账户里,仿佛不看就不存在。

这是最消极的一种,但也最常见。它的代价不只是那笔亏损,还有被占用的资金和注意力——那些钱本可以去做别的事。

五、自查信号

  1. 统计一下你自己的 PGR 和 PLR。 不用精确,粗略数一下即可:赚钱的机会你兑现了几成,亏钱的机会你兑现了几成。这是最直接的证据,来自你自己的账户。
  2. 你能说出每个亏损持仓的证伪条件吗? 如果对每只亏损股你都能立刻说出"当 X 发生时我就认输",那你是在持有;如果说不出,那是在死扛。
  3. 你卖出盈利股时,用的是哪个理由? 是"达到了我预设的兑现条件",还是"涨了不少,怕回吐"?后者是处置效应的自白。
  4. 最近三笔卖出,如果当时不卖,现在会怎样? 这个复盘不是为了后悔,是为了看清你的卖出决策是不是有信息含量。

六、对策

对策一:把参考点从买入价上拆下来

处置效应的根,是把买入价当成了盈亏的分界线。而买入价这个数字,只有你自己知道,市场不知道,公司的基本面也不知道。它对未来没有任何预测力。

替代方案是用目标价证伪条件作参考点。判断从"我现在是赚是亏",变成"距离我的判断被证明对或错还有多远"。

具体怎么写,见 决策日志怎么写

对策二:定期做「零基持仓审查」

固定周期(比如每季度)问自己一遍:

如果我今天手上是等额现金,我会按现价买入我现在持有的每一只吗?

这一问的威力在于,它强行把参考点重置为当前市价。你的成本价在这个问题里完全不出现,于是处置效应失去了着力点。

答案是"不会"的那些持仓,就是你正在靠死扛维持的部分。

对策三:卖出规则要预先写好,且盈亏对称

如果你有止损纪律但没有止盈纪律,那你只覆盖了一半,而且是较容易的那一半。反过来也一样。

盈亏两侧都要有明确条件,而且这些条件必须在买入时就写完——那时候你还没有浮盈浮亏,痛感系统尚未启动。这是唯一能拿到干净判断的时间窗口。

参考 止盈与让利润奔跑止损体系

对策四:给自己一个「体面的台阶」

12 月那个发现其实提供了一个可以利用的方法:人在有正当程序可依的时候,更容易做出困难的动作。

所以与其考验意志力,不如给自己设置一个例行程序。比如固定每季度末做一次持仓清理,规则是预先定好的、机械执行的。这时候卖出亏损股不再是"承认我错了",而是"按流程办事"——心理负担完全不同。

本节要点

  • 处置效应由 **Shefrin & Statman(1985)**命名,由 **Odean(1998)**用 10,000 个账户、1987–1993 年的数据实证。
  • 度量方式:PGR(已实现盈利比例)对比 PLR(已实现亏损比例)。Odean 算出 PGR ≈ 0.23、PLR ≈ 0.155,卖出盈利股的倾向约为卖出亏损股的 1.5 倍
  • 12 月现象是最有力的旁证:税务窗口一开,投资者立刻愿意卖亏损股——证明平时的死扛不是"看好",是"下不去手"。
  • 危害在于方向系统性反着:它让账户自动演化成失败者收容所,同时违反价值派和趋势派的核心纪律。
  • 三个变体:赚钱的票减仓、给亏损股换新论文、把亏损股打入冷宫。
  • 核心对策是换参考点:从买入价换成证伪条件,并定期做「如果今天是现金我还会买吗」的零基审查。

本文为投资通识教育内容,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。文中研究结论请以原始论文为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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